寒戰:勉爲續集添新衣

前兩集的《寒戰》強調赤裸裸的男兒權力爭奪,《寒戰1994》滲透進女力與愛情,讓系列多增了顏色。

加進王丹妮飾演的「阮先生」,應該是《寒戰1994》最有亮點的設計,否則權力套路依舊、高層腐敗勾結依舊,《寒戰》系列來到第三集,再無新事可說,只能回頭翻舊賬,努力倒流時光,從頭細說恩怨,難免造成「為賦續集強掰戲」的尷尬。

「阮先生」是黑幫老大,如此稱呼並不讓人意外,然而阮先生名叫阮丹鳳,逼宮時先生以大姐頭之尊亮相,意外、驚喜兼而有之。

意外,是指鳳頭當家,徒眾恭謹聽命,黑幫體制中相當罕見,王丹妮氣宇神色有肅穆霸氣、面對登門「請教」兼「挑釁」的劉俊謙,氣場不能遜,磁場卻相吸的纖毫微妙,都能照顧到位,讓全片有了「新鮮」期待。

警黑本應對立,但是警黑糾纏雜混卻也是這類電影慣用技法,劉俊謙飾演熱血直猛的李文彬(前兩集的梁家輝角色),找上王丹妮達成交換議定,卻被背後黑手操縱戲耍,兩人歷經誤會、背叛、到共騎機車逃生,血泊汗水淬鍊出來的相識相知,更不意外有了相惜默契,阮先生沒頭沒腦冒出一句說:「我們並不同類。」(其實就已經交代了她心頭有過的千迴百轉,畢竟有些話說給關心的、了解的人聽就夠了)。

正因為有了這款底氣,阮先生在關鍵時刻開了救命一槍,女人心海底針,黑道老大也不例外,導演將這兩個角色潛藏在彼此心中的那份情誼,算是做到了含蓄曖昧卻又有無限解讀空間的底線鋪排,也讓鬥智鬥力的權勢爭奪戰劃出了一個兒女私情的租界。

租界是法外特區,可惜,故事到此就先斷了線,至於《寒戰》第一集中,不惜自毀前程也要保老爸官位的彭于晏(梁家輝的兒子),究竟與劉俊謙和王丹妮有無關係?也留下好奇伏筆。

這或許是編劇可以大做文章的伏筆,卻也暴露了系列第三集的最大罩門:什麼都有,卻都點到為止,有的沒說清楚,有的說不清楚。前兩集的英雄周潤發、郭富城、梁家輝一個不缺,卻只在看檔案說故事,負責串場過場,何只可惜啊!甚至好久不見的葉童與元彪,都像是時光隧道召喚出來的幽靈,乍看驚喜,再看就沒了蹤影,再次落得可惜二字!

《寒戰1994》新增人物中的首要關鍵是可以出入唐寧街十號的豪門世家─「潘家」,謝君豪扮演的首富可以左右香港政壇,警察更得尊重他的意志來處理妹婿綁架案,卻也因此帶出了長子吳慷仁的矛盾情意結。電影想要著墨太平紳士的縱橫術,其實可以帶出一齣好看的豪門政經學,只可惜,矛盾太過表面,陰的不夠陰,廢的不夠廢,太可預期的攤牌結果,就少了震撼張力。

至於吳彥祖飾演的大反派蔡元祺,本來應該只是暗中操盤的藏鏡人,卻不時沾腥涉險,還得忙著替自己擦脂抹粉,第二集亮相的蔡元祺就已經敗在一張偷拍照片上,第三集的他依舊心狠手辣卻不仔細,又是一個不意外。

《寒戰》系列算是香港警匪電影在21世紀的一道末日餘暉,從夕陽出發的《寒戰1994》努力想要創造滿天彩霞,就看接下來的《寒戰1995》能否截長補短,扳回頹勢了。

夜王:舌燦蓮花通俗劇

紅花火艷、綠葉鮮潤,吳煒倫編導的《夜王》讓每個角色都鮮活有勁、節奏爽快、熱熱鬧鬧,成就了繽紛好看的通俗劇。

《夜王》主題描述職場存活戰,只是戰場移到2012年香港尖東的「東日夜總會」。

主角歡哥(黃子華飾演)是老派經理人,前妻V姐(鄭秀文飾演)則是銳意革新的空降新主管,面對橫刀奪取經營權的少主,他們除非聯手,否則就得掃地出門。

香港是著名不夜城,夜總會是聚寶盆,也是修羅場。《夜王》透過花枝招展的女郎、以及「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機智急轉彎,讓夜總會的江湖生態在九彎十八拐的人情義理上翻滾跌撞,處處有笑點,處處見煙花,從危機到轉機,吳煒倫見招拆招,處理得行雲流水,該有的「poetic justice(正義、報應)」都有美好落點,投合觀眾期待,難怪成為香港賣座的賀歲片。

「情義」是《夜王》的核心主線。老派經理人每天苦口婆心的歡場生存法則,看似冷血的人情觀察,卻也是人海浮沉的救生圈,關鍵在於歡哥用插科打諢的方式提點旗下搖錢樹,伶牙俐齒的接話對答,因此都成為諧趣幽默的靈光火花,嘮嘮叨叨不嫌話多,反而享受口角春風,甚至奉為金玉良言,劇本和電影都做到了嘴皮子遊戲的精髓。

《夜王》也相信「歡場無真愛」的真理。歡場本質就是交易,有人用金錢換取肉體,有人用酒精套取商機,至於愛情與終身飯票,多數都是虛幻神話。

然而,《夜王》一方面重現虛情假意的蜜甜糖衣,另一方面則利用貪婪欲望建構騙局,而且是「以退為進」為槓桿,上演「得意忘形」的連環套,確實也讓看戲的人多了幾分懸念,都符合了通俗劇「峰迴路轉」的娛樂設計。

劇本給了王丹妮、廖子妤、楊偲泳和譚旻軒這些女郎各有個性的戲份,不管是耳環示愛或者飯票折腰,都在意料中另外有了意外轉折,讓真情假意都得著更寬闊的揮灑空間。至於楊偉倫更將敢講真話,更能見風轉舵的柔軟身段拿捏得恰到好處。

簡單來說,《夜王》的魅力來自演員的集體演出,活化了歡場生態,才讓黃子華能夠在談笑間攻城掠地,鄭秀文只有在「修理」前夫時光芒畢現,後來則被連環套甩到一旁做花瓶,實在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