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班牙導演Óliver Laxe執導的《穿越地獄之門( Sirat)》是一部奇片,前半段讓人摸不清頭緒,後半段讓人驚心動魄,忐忑難安。極其難忘的觀影經驗。
在相對舒適的空間裡讓人看見不同的世界、體驗前所未覺的震撼,一直是電影藝術最迷人的誘因。《穿越地獄之門》完全符合這項特質。
電影片名《Sirat》源自伊斯蘭傳說中,有一座纖細如髮絲、銳利如刀刃的西拉特橋,連結著天堂與地獄。

情節描述一對西班牙父子Luis (Sergi López),和 Esteban (Bruno Núñez Arjona)來到摩洛哥沙漠邊緣的銳舞派對,尋找音訊全無的失蹤女兒/姐姐Mar。
巨大的擴大器音箱有如宗教儀式的法器,釋放低頻為主的電子樂音,帶著人群搖擺晃跳,音樂有如神秘的宗教,有孺慕、有悸動、還有神遊,有人狂歡、有人縱情、還有人神馳,所以開著各式卡車駛向無垠的荒漠深處……. 《穿越地獄之門》是公路電影,也是尋覓電影,公路未必有終點,尋覓未必有所得,難以文字描述的得與失卻有清洗療效,演員和觀眾都能脫胎換骨。

《穿越地獄之門》其實是一部感官電影,簡單的劇情結構,都在勾動觀眾的體驗與感受。透過佛家「無」的概念來解讀《穿越地獄之門》或許適用:人命來到山路或者雷區的輕賤,「無常」之嘆,如雷灌頂;遍尋無獲的人影與目標,則是「無明」的癡嗔糾結;至於如雷擊心的隆隆電音,應該也可以用集合「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的「受蘊」來形容。
《穿越地獄之門》也大力批判了干戈禍害,最後半小時的雷區驚魂,扣人心弦的緊繃指數直追法國大導演Henri-Georges Clouzot在1953年攝製的《恐怖的報酬(Le Sa laire de la peur〉》,如詩如畫的曠野大地,竟然藏有無數地雷,戰爭劊子手踐踏人命、塗炭生靈的隱形暴力,有如死神盲目揮動的鐮刀,生死一瞬間、禍福無處說,行路難、決斷難、離別難……劇中人舉步維艱,看戲人坐立難安,那是睽違許久的觀影刺激了,真實驗證了地獄與天堂比線更薄的核心論述。

對我而言,《穿越地獄之門》帶我來到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透過影像與聲音的穿引,感受暴力熱浪的吹拂,真正實踐了影音敘事的古典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