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怪人:半新不舊酒

擅長幽暗鬼怪主題的墨西哥導演吉勒摩·戴托羅(Guillermo del Toro),每部作品中的場景設計、人物造型、道具佈景既新奇又古怪、都是博物館的最愛(美國洛杉磯影藝學院博物館就給了最大空間展示他的奇幻道具),因為可以透過那些匪夷所思的設計讓人駐足細看、揣想,不管你看過沒看過、喜歡不喜歡他的電影,都可以感受到黑暗精靈在跳舞。

戴托羅2025年的《科學怪人(Frankenstein)》也是他光怪陸離的奇思幻想宇宙又ㄧ山頭,再加上基督教的意象連結,讓已經重拍多次的瑪麗·雪萊(Mary Shelley)1818年小說「Frankenstein」得著又一次的關注與討論。甚至許多媒體及電影評論社團都選入年度10大15大或25大的片單之中。

光就場景設計的層次來看,我同意《科學怪人》的秀異氣質,確有創見與品味。但是全片的表演和敘事觀點其實都未脫傳統框架,一切都可預料,看看就乏了。

不是沒有新意,只是新意有限、不夠突出,興奮感和記憶點就平淡了。戴托羅畢竟是美術高手,並非故事達人,雖然他已經努力在舊瓶裏釀新酒。

《科學怪人》的爆發點在於名醫父親救不活早產母親,男主角Victor因而立志要超越父親,戰勝死亡。他的志願夢想無可避免就走向成為創造生命的造物主。

新版《科學怪人》的新意是連結基督教經典,Victor組合屍體成就新Victor時,把他綁上十字架,等待閃電的造型是其一,隱含了怪人與耶穌的「人子」的救贖使命。

至於新Victor靠著閱讀聖經,明白了上帝創造亞當的故事;再讀到「失樂園(Paradise Lost)」,開始質疑造物主沒有問過他,就把他帶來人間……舉凡這類父子矛盾、天父人子關係的並列討論,都讓古老故事得著了些新意。

然而,潛藏在人物靈魂深處的戀母情意結、兄弟爭寵、覬覦兄弟情人、不朽肉身、寂寞要有伴侶……明明都是波濤洶湧的內心糾葛,戴托羅點到為止(更直接了當說就是放了小爆竹就棄之不顧),未能深入或擴大討論,一方面可能會離題太遠(畢竟電影片長已經超過150分鐘,一方面可能是主要演員Óscar Isaac(打水漂式的創傷症候群)、Jacob Elordi(被化妝搶走風采)、Christoph Waltz(一貫浮誇空心)、Mia Goth(放電指數和好奇指數都偏低)…….都欠缺將角色立體化的能量釋放,人物不夠深刻,戲劇就難起共鳴。

19世紀的時空背景,充滿污血的屠宰場與實驗室,如何與伊莉莎白一件又一件蘋果綠、群青藍蓬裙「相映成趣」,而非「扞格不入」?這種美學/視覺/現實的衝撞,其實暴露了吉勒摩·戴托羅力有未逮的創意盲點。

/劇情太瘦柴、人物太過貧乏,連帶也使得Alexandre Desplat烘培不出類似《水底情深(The Shape of Water)》的動人樂章,這樣子的《科學怪人》還能廣獲評論家青睞,或許真是美國人太愛吉勒摩·戴托羅的怪奇品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