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利柯奈3之3:海上新天堂

對從1990年代才開始加入電影觀賞的影迷而言,莫瑞康尼讓大家最感動的作品就是《新天堂樂園》,在這部催淚大片中,莫瑞康尼從舒人心胸的鋼琴獨奏拉開,再用寬厚絃樂鋪展美好時光的謳歌,讓天下影癡眼看著舊戲院一家家拆了,電影膠卷一吋吋毀壞了,電影史冊一頁頁翻飛而去,都不禁要淚眼婆娑,痛哭失聲。

《新天堂樂園》的故事其實是在講五0年代,電視錄影機都尚未發達的時代,空閒時間大家總是扶老攜幼,成群結伴的到電影院中看電影的感覺,放映師艾佛雷多與小男孩多多之間的老少情誼,更是情真意濃到讓人感動落淚。當年,所有要放映的電影,通通要先經過當地的神父檢查,每每看到稍微激情的接吻畫面,就拚命搖鈴,放映師只好無奈地在帶子上夾進一張紙,等著放完片子之後剪掉禁演畫面。所以,多多從小就知道「好康的」就在那些剪下來的殘格斷片新 ,當時艾佛雷多打他的手,不准他碰,卻在臨終前送給他一本被剪吻戲大全集時,成為全片最感人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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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片的導演屠納多利(GUISSEPE TONARDORE)曾經透露他們合作的秘密說:「我從寫劇本開始就拉著莫瑞康尼一起參加,我寫好一頁,他就讀一頁,他完全知道我要表達什麼,等我們要開始拍片的時候,他的音樂也好了,現場放起他的音樂時,不但演員入戲,工作人員也很來勁,因為大家聽到音樂,就更清楚戲該怎麼演,電影該怎麼拍了!」

1999年,莫瑞康尼再度和屠納多利合作了新片《海上的鋼琴師(LEGEND OF 1900)》,描寫一位終生沒有踏上陸地,只在海上行船,替來來往往的客輪乘客伴奏彈琴的鋼琴師1900的傳奇故事,其實他也沒有名字,因為他是棄嬰,養父替他取的名字就以出生的年份1900為名,本片初見「自由女神像」時的煽情音樂及場面調度可以媲美柯波拉的《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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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瑞康尼非常抒情地用提琴弦樂來捕捉傳奇的本質,再分別更換鋼琴、薩克斯風和小號等樂器來詮釋主題的變奏,讓主題音樂能有更豐富的面向風姿,來訴說一個特異年代的傳奇。但是莫瑞康尼的企圖不只如此,在《海上的鋼琴師》一曲中,他更試圖用樂曲的傳奇來追述一位傳奇樂師的故事,所以,不論是壓碎又接合的唱片,在狂風巨浪中滑行的鋼琴演奏,以及一見傾心的美女,張著矇矓雙眼對著正在錄音的1900,讓他在心神震盪之際,彈出了最精彩的情詩歌曲……,音樂形式既有柔美到讓人心碎的抒情樂章,又有燦爛輝煌的古典交響樂的樂曲結構,再搭配有如華山論劍的爵士樂高手挑戰賽,三首音樂,三款風情,整部電影的音樂形式,對每位作曲家而言都有如一次音樂全才的總體檢,不是大師,焉能順利過關?至於鋼弦過熱,順利能點菸成功的噱頭,坦白說,就是只有電影才能加油添醋的傳奇了。

男主角提姆.羅斯時而爵士曲風,時而古典,卻又能兼具夜總會的娛樂曲風,多變又瀟灑,非常貼合電影主題的傳奇色彩,觀眾在不知不覺中就有如參加了一場華麗的音樂會,聽著「Lost Boys Calling」的抒情歌聲走出戲院時,眼角自然有淚,再也難忘專屬1900的醉人音樂了。

其他參考作品:

1.《阿爾及利亞戰爭The Battle Of Algiers》﹙1965﹚

最能代表六○年代末政治電影特色的作品。以阿爾及利亞游擊隊抵抗法國殖民主義政府高壓統治的五○年代為背景,拍攝動機就是要為殖民地呼喊伸張正義,卻在法國足足被禁了五年,到1970年才解禁。導演承襲自義大利新寫實主義的傳統,用黑白底片拍攝出粒子極粗,不時有像新聞紀錄片移動的攝影鏡位效果般的美學,表現得極其真實,很多人還以為導演用的是紀錄片,完全看不出那些都是勞師動眾,場面調度的效果,莫瑞康尼的配樂在單軌的映演環境中,有如戰鼓低鳴,有如拔尖嘶喊,陰鬱沈滯的音樂效果,讓人喘不過氣。

2.《上錯驚魂路(U Turn)》 1997年

奧利佛史東的人性貪欲電影,他用電子樂器來打造荒涼小鎮裡,外來旅客陰錯陽差地陷進極其荒謬,卻又無法自拔的生命困境,電子樂的荒涼孤寂與現代泠漠感情,正好構成了的存在著現代極限與印地安荒漠的弔詭魅力!

3.《蝴蝶(Butterfly)》1990年

莫瑞康尼除了擅長史詩氣魄和異國情調音樂之外,同時也很會以幽微的樂聲來詮釋男女情愛,一九九0年,新秀導演麥特克藍伯買下了老少配畸戀小說《蝴蝶》的電影版權,拍出了一段礦區愛情悲劇,僅管麥特沒什麼名氣,但是他知道要請大師配樂只有親自抱著初剪拷貝,登門造訪,讓大師從毛片上檢驗他拍片的誠意和才氣後,再決定是不是要替他配樂。

莫瑞康尼很忙,但是也很識貨,不會擺臉色給年輕後輩看,《蝴蝶》的悠揚樂曲,讓我們聽到了大師胸中奇峰疊翠的世間情懷。

送行者:大提琴狂想曲

名家配名琴,一如才子配佳人,彼此才相得益彰,《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中的本木雅弘是樂團裡的大提琴手,為了表現傑出,他不惜背下巨債貸款,添購名琴。

 

但是琴雖好,樂團的人氣卻沒起色,樂音才歇,老闆向大家一鞠躬,說聲抱歉,就宣布解散樂團了。就像將軍少了軍隊,公務員少了官署,本木雅弘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但是他沒有逃避事實,琴再名貴,他卻也只是位平凡的演奏家,無法拔萃,只能隨波逐流,更別說靠拉琴維生了,於是他把琴賣了,回老家另謀出路。

 

在家鄉等他的是當年習琴的一把四分之三小琴,琴小音色差,卻有著童年的記憶與溫度,所有的悲歡記憶都隨著小琴琴盒的開展,再度在他心田復甦。後來,做起納棺師,他還是會繼續拉大提琴,不拉名曲,只拉小時候曾經記憶的一些曲子,唯一的差別在於以前的拉琴場所不是在室內,就在舞台上,電影中的本木雅弘後來卻是以自然山河做背景,人琴與自然合一,讓人無限嚮往。

 

職業樂師的夢想不是人人得圓,對音樂的喜歡卻是隨時隨地都可以擁抱的,不再靠音樂維生或揚名,人琴合一的感覺其實更美好,音樂從來不會讓人傷心,而是人的欲望讓音樂變質了,後來再無所求地拉琴在在都是美好,其實也是《送行者》全片腳踏實地的一種生命態度。

 

音樂家久石讓替《送行者》打造的主題樂章,低沈又委婉地拉奏出人生的悠緩本質,在生死黯然的挫敗關頭,很能熨服人心,但是偶而你卻會聽見英國名曲「Danny Boy」的幾小節音符,在轉彎處跳出來與你的耳朵打招呼。

 

是的,我們曾經在日本電影《明日的記憶》的配樂聲中聽見了《念故鄉》的變奏(作曲家是大島滿),他曾經說過自己追求與傳達的是重建「記憶中所留下的音樂」。

 

是的,我們也曾經在日本電影《崖上的波妞》的配樂聲中聽見了聖賞「動物狂歡節的水族宮」以及舒伯特「聖母頌」的變奏(作曲家同樣是久石讓),我還來不及查訪久石讓自述的創作解釋,但是我相信他一再地在片中再現古典名曲的音樂片段,是刻意重新包裝古典的美麗,讓五到十二歲的《波妞》小影迷也能夠觸及古典音樂的精華,把種籽種在小朋友心田深處,期待有一天從「似曾相識」的歎息中展開美麗的追尋。

 

但是《送行者》的「Danny Boy」呢?是天涯赤子心?還是我們必需回到歌詞的世界中找尋創作的脈絡呢?

And if you come, when all the flowers are dying 你在花季已過才來
And I am dead, as dead I well may be         我亦已長眠

You’ll come and find the place where I am lying 但你會來找到我的棲眠之地
And kneel and say an “Ave” there for me.      跪著對我說聲好
And I shall hear, tho’ soft you tread above me   即使只是輕輕呢喃,我亦會聽見
And all my dreams will warm and sweeter be   所有的夢都會變得更溫暖和甜美
If you’ll not fail to tell me that you love me     只要你不曾忘了說你愛我
I’ll simply sleep in peace until you come to me.  我會靜靜睡著,等你現身
I’ll simply sleep in peace until you come to me. 我會靜靜睡著,等你現身

死者對生者的期盼,癡情人的等待與祝福,都是人生最美麗的章節,《送行者》談論的是生與死的萬千柔情,我似乎也在「Danny Boy」的小節音符中聽見了久石讓的午夜唱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