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之夜:創意DNA

上回在臉書寫到《上海之夜》要在坎城影展做修復放映,就接到楊凡導演的訊息,告訴我原初的電影構想來自於他,原本答應擔任監製的徐克導演,最後把《上海之夜》變成他的作品了。

回憶中,楊凡記得某個大年初一的大清早,徐克打了個電話給他,說道:「楊凡你不是一直想做導演嗎?這趟我來做監製。」

當時,楊凡心中的第一個反應是:「徐導演這麼早來電話,是除夕夜喝大了?在這個時間還沒睡,還是一大早就醒來準備做大事?」

當時,徐大導演當紅,呼風喚雨無所不能,有他關照,楊凡期待自己能夠美夢成真。

於是寫了一個電影故事《上海之夜》,還帶着美術指導嚴沾林去了一趟上海,走了一趟大世界石庫門杜月笙的足迹,也算實地感受一下上海灘。

但是楊凡始終沒有告訴我,為什麼最後電影不是他拍的,他只悠悠地說:「那是另一個故事了。」

最近他發了律師函給徐克的電影工作室,強調《上海之夜》的故事是他原創, 1983年口頭授權徐克拍成電影,但仍擁有故事的原創智慧財產權利,未經他許可,不得再重拍或其他衍生改作。

我很想知道幕後曲折,但是楊凡封口,修復版如果插進一張感謝卡,還原當年因緣,不知能否一笑泯恩仇?


楊凡還告訴我,由於《上海之夜》,他還介紹葉蒨文給徐克的電影工作室,簽了基本演員長期合約,不可外借,唯一的例外是可以為楊凡拍一部電影。

沒人預料得到,不懂廣東話的葉蒨文,很快成了樂壇天后萬人迷。好多人都想找她拍電影,但是唯一可以外借的合同就在楊凡手上,有人想用一百萬來買他手上的那份合約。

楊凡當然沒有這樣做。

他珍惜這張合約。接下來籌備要改編亦舒的《流金歲月》,女主角原定是鍾楚紅和葉蒨文,但是計畫趕不上變化,葉蒨文接下了胡金銓的《笑傲江湖》,楊凡只好另請張曼玉搭檔,至於胡金銓和葉蒨文最後都沒參與《笑傲江湖》,楊凡再次悠悠地說:「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倒是葉蒨文終究唱了《流金歲月》的主題曲。

楊凡有一肚子的故事,一輩子有說不完的精彩奇遇,我佩服他能夠容忍別人所不能容忍的委屈,等他下回來台北,再請他繼續分享吉光片羽,包括重新修復的《淚王子》,為什麼要加回去一段原先剪掉的重要劇情?

後續回應

港台媒體報導了這則消息後,一定會訪問楊凡導演,他受訪表示:《上海之夜》有他的血緣,徐克帶大了孩子,四十年後,孩子要去坎城,他要認領孩子回來。

宮澤理惠:遊園再驚夢

宮澤理惠主演的電影都不應該錯過,少女半百各有風情,而且越陳越香。

那天重逢楊凡導演,讓我看了四張《遊園驚夢》4K全新修復版的新款海報,「你喜歡哪一張?」

我對王祖賢沒意見,楊凡初選出來的海報有旗袍女裝和西服男裝兩款,恰是她在片中游移男女兩性間的角色,帥氣逼人,也是她告別影壇的最後身影。

只是《遊園驚夢》的宮澤理惠光彩奪目,近看側看全是美,左看右看遠看近看,我剔除了王祖賢的身影,選了宮澤理惠單獨一款的海報。

楊凡笑了:「修復版我還恢復了宮澤理惠的日語發音。」這句話吊足了我胃口,記憶中,宮澤理惠在片中唱起名曲「罩羅袍」,雖是對嘴唱做,然而崑曲絕美,畫面繽紛,看著聽著就出了神,沒管她是對嘴或原唱,而且佩服楊凡竟然想到請日本女星來詮釋杜麗娘,《牡丹亭》是夢中異世界的陰陽戀曲,華人女星攜手日本女星的異性/同性愛慕,不也是另一款異世界的化學爆炸?

「別急,不要再看過去的DVD了,」楊凡知道我急著想一窺究竟,「一定要在大銀幕看,下次我帶DCP來,包廳戲院,邀集同好一起來看。」

宮澤理惠在25歲的黃金時刻拍下了秀麗曼妙的《遊園驚夢》,不但註記了杜麗娘的世紀倩影,也為宮澤拿下了莫斯科影展最佳女主角,成就了她的演藝高峰。

「你在她最好的時光,留住最美的她!」這句讚美辭,楊凡只同意了一半,「即使年過半百了,即使鬼才導演石井裕也在新片《月光之下》(台灣譯作《月》)中拍出了宮澤憔悴內傷的身影,但她實在太強大,太會演了。」提起宮澤理惠,楊凡眼中滿是孺慕光芒。

初出道時,宮澤理惠是公認的「漂亮娃娃」,青春嫵媚,迎風招揚;中年後才為「風華」找到內在肌理,不論選戲或表演無不更加得心順手,從《黃昏清兵衛》、《東尼瀧谷》到《紙之月》,演一部就讓人驚嘆一部。「你一定要趕快找到《月》,你會更佩服她。」楊導演喝完咖啡後,再一次叮嚀我。我當然一再點頭。

楊凡早上傳來最後選中的三款海報,看著珠鈿翠艷,衣錦花紅的各款濃煙飽滿,我回電給楊凡:「銀字笙調,心字香燒。」

又是一年春來時,流光容易把人拋。還好有電影,還好有4K修復,還好有楊凡一輩子的堅持,「良辰美景」無須怨嘆「奈何天」,「奼紫嫣紅」也不會歸位「斷井殘垣」。

楊凡另外送給我一幀粉色英文海報,註明:for your eyes only.而且還是世界獨家,就恕我藏私,不跟大家分享了。

李路許:難忘俄羅斯

第卅二屆莫斯科電影節已於六月十七日揭幕了,第一天就頒發了傑出貢獻獎給法國大導演克勞德.李路許(Claude Lelouch),他的新作《愛情啟示錄(Ces amours là)》就是影展的開幕作品。 閱讀全文 李路許:難忘俄羅斯

鳳冠情事:不許俗人知

為了看電影,請假不上班,這款閒情逸志,你多久不曾幹過了?今天下午,台北街頭下著雷雨,我悄悄躲進戲院看了一齣楊凡導演的崑曲電影《鳳冠情事》,音樂就那樣一直在心頭盤桓縈繞著。 閱讀全文 鳳冠情事:不許俗人知

章小蕙:眺望銀河路

你真正在意的是明星的光亮熱度?或是演員的實力內涵?心態不保証成功,卻關係著後人對你的評價。

茱莉安.摩爾是我很敬佩的演員,她絕對不算明亮豔星,卻努力做好演什麼就像什麼的基本工程,所以年紀雖然不小了,才在《人魔》裡大展胴體,才在《愛情的盡頭》中飾演被愛情的罪與罰所煎熬折磨的女人,才在《時時刻刻》飾演一位厭倦責任和壓力的女人……她的每一次演出,都讓我動容,因為她走進了角色的心靈角落,而且又從容走了出來,讓大家撞見一個真實的吶喊!

有一回她應邀去一戲劇學院演講,學生沒問她演技,只忙著問她說:「妳是怎麼成為名女星的?做了明星之後,妳最大的改變是什麼?

一般人只要想起明星,心中浮現的標準答案其實相當直接而且定型:「可以穿著大膽衣裳參加首映禮;有本事把自己的私生活創造成一齣大家關心的大戲;嫁給電影大亨,坐擁名利;替浮華世界雜誌拍攝孕婦裸照,創造話題;不必擔心自己的才華─你可能根本用不到才華這東西。」

但是茱莉安.摩爾的答案卻出乎大家意料:「如果你們問我表演的事,我會盡我所能來回答,但是如果你們要問的只是虛榮名利,我就幫不上忙了,因為『人氣』根本沒有內涵;沒有價值;毫無意義;它根本不是個事,它根本不真實!

什麼叫做人氣?這是個好問題,媒體的密集報導就叫做人氣嗎?人氣是最醉人的毒藥,它看似風光明亮,往往一戳就破,一破就毒汁四射,傷不了別人,卻讓你肝膽欲裂。

章小蕙算是香港最有人氣的女名流了,之前,她和明星丈夫阿B的離婚恩怨,活像一部豪門血淚;她在服飾行的工作和品味,被人形容成是追逐名牌的拜金女郎。以前,對她的認識全來自香港報紙,事不關己地翻閱著她的八卦傳聞,很多事情,無從查証,媒體寫什麼,大家就相信什麼,很少去計較真相,也不可能知道真相。

演過一部《桃色》電影後,章小蕙的身份和心態起了大變化,柏林影展的榮光讓她首度有了可以和專業人士切磋表演的機會,讓她可以不再被人氣束手縛腳,競相追逐媒體版面的虛榮,有沒有機會在四十歲之後改寫自己的下半生呢?我想,她有著充份的自覺與期待。

為了《桃色》在《聲影紀事》影展的開幕首映,章小蕙在台北待了三天,頭一回見到她時,我還抱著看熱鬧看明星的心情,遠遠旁觀,很少近距離對談,可是,怎麼看怎麼聽,都覺得和我以前所累積的印像相差甚遠。

來台灣參加《聲影紀事》影展,主辦單位只能負責台北到香港的商務艙機票,只能安排在影展會場旁的商務飯店,只有一點點的零用金,沒有其他的費用,甚至上電視節目也只有一般來賓的一千多元費用,「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剝削妳?」台北的朋友聽說她的待遇遠不如其他影展,電視節目出席費又不像別的電視台那麼優厚時,都連聲罵她呆笨被騙了。「沒關係的!」章小蕙一點都不在意,在離開台北前她特別告訴我:「以前我上電視,人家會出頭等機票請我來台北,住五星級飯店,節目通告費也是以萬元為單位的。可是我喜歡台北人這麼認真地看電影、討論電影,辦影展活動……

她在台北期間唯一的抱怨是:為什麼有的媒體記者說話不算話,明明答應不寫的東西最後還是寫的;她唯一在意的是有的媒體還是把它和其他香港脫星視為同一種人,隨意消遣,「我真的不願意看到台北的媒體會變得像香港那樣,粗魯,又粗暴……」

離開台北的那天早上,她先和楊凡導演到了誠品書店買了林語堂的「紅牡丹」,只因為她聽說這個故事非常適合她的閱歷和美貌,那天下午,接受完所有的訪問,她又在光點台北的誠品書店繼續找著她想看的光碟和電影書,一站就是一個小時,人來人往的小店鋪裡,沒有太多人認出她來,她也不想吸引遊人注意,她的心思全在電影和小說上,因為她急於能夠在表演事業上有所突破,美國和中國都有《賽金花》的影視企畫案,她也在極力爭取。「你一定要告訴我還有什麼好小說,好故事。真的好,我就會想辦法買下版權來拍成影視作品。」這是她離開台北前,最後叮嚀我的話。

她只是個剛進入影藝圈的新人,對於夢想的世界藍圖也許太過樂觀了些,但是她對電影的熱情和嚮往,卻是以前我曾經在張盈真、張艾嘉和陸小芬的眼神中曾經見過的火焰,她們的才情和際遇或許各不相同,但是有過的火焰,對我而言都是彌足珍貴的印像與記憶!

桃色:走路像魅影

「想想看,Phantom(魅影)怎麼走路吧!」楊凡導演對於在《桃色》中飾演警察的新人吳嘉龍只做了這樣指示,其他的就讓他自由發揮了。

為什麼?

「因為,」楊凡說:「我在劇本中定位他是處男警察,但他卻也是鬼,所以,他要兼具處男的魅力,也要有鬼的氣質,所以呢,像Phantom一樣走路是最恰當的行為。」

在楊凡的認知裡,Phantom般的鬼魅不但來影去無蹤地飄來飄去這就是為什麼吳嘉龍飾演的巡街警察總是以各種姿態,在街上飄來飄去),而且總有個巨大 的翅膀,三不五時就要往外伸展,好像就要往外飛去一般,「所以,在英國讀過戲劇的吳嘉龍就自己發展出獨特的手部動作,」楊凡指出:「電影中,他的手就不停 地往外觸摸,不但觸摸警棍、巡察聯絡簿,所有的欲望都是用手的觸摸來詮釋的。」

《桃色》中,吳嘉龍一句對白都沒有,可是他的掙扎與煎熬,大家都能一眼就看穿,「關鍵就在於吳嘉龍總是一步一步緩緩往樓梯上走去,然後,他的手就在樓梯扶手上流連摸索,」楊凡笑著說:「走路像魅影,摸著扶手的矜持與尷尬就像處男警察那種說不出口的的澎湃情欲。」

正因為他不開口,全靠眼神、身段和手勢來演戲,所以呢,等到另一位男主角Sho猛然對他施暴,一把扯開制服,然後,河莉秀接著纏上身,對他又吻又摸的調起情來時,吳嘉龍只能用自己的手來回應,表現被激發出來的情欲感覺。

「其實,我本來是要剝光吳嘉龍衣服的。」楊凡說,「我剛認識他時,就覺得他很帥很性感,所以就談妥了要他來演片中那位頹廢多情的遊魂KIM,並且做適當的裸露,也簽好了約,他受過專業訓練,不擔心裸露演出,不料,他的爸爸反對,所以只好把原來要飾演警察的日本模特兒Sho和他對調。」

吳嘉龍的爸爸不是別人,就是港片裡知名的喜劇演員吳耀漢,吳嘉龍其實不喜歡被人拿來和父親做對比,因為,「他很搞笑,我卻是個比較斯文嚴肅的人,而且我們的口味相差很遠,我喜歡一些很奇怪的電影,他喜歡給人歡笑。」吳嘉龍曾經在接受媒體訪問時如此表示。

有氣質又性感的吳嘉龍不能脫;毫無演戲經驗,又老嫌自己的腿不夠美,裸體演出不夠好看的SHO,卻要和章小蕙及河莉秀裸身演床戲,怎麼辦?能看嗎?讓楊凡堅持下去的理念有三個,一個是美學上的:「越性感的人,包得越密麻,越能蠱惑人心!」一個則是影壇前輩的推荐:「林青霞和陶敏明看到他的照片時,都認為 SHO簡直就是年輕時候的周潤發!」最後一個則是心理傳奇:「SHO的經紀公司就是當年向我推荐吳彥祖演出《美少年之戀》的同一家公司。」就在這樣陰錯陽差的機緣巧合下,楊凡在《桃色》中試圖再捧紅吳嘉龍和SHO。

然而,SHO演完《桃色》後就告訴楊凡:「不會游泳的人,就不應該下水。」他就算外型超酷,而且連松坂慶子都有驚豔之情,要引荐有日本血統的SHO回攻日本影壇,但是SHO一概婉拒,《桃色》成了他最美麗,也最有型的最後演出。反而是,中英混血的吳嘉龍,正逐步從模特兒的伸展台走向大銀幕,在劉德華和鄭秀文的《龍鳳鬥》中也有了配角戲份,逐步嶄露頭角。

1998年,楊凡在《美少年之戀》中,向華人影迷推介了馮德倫和吳彥祖,2004年,吳彥祖以《警察故事3》獲得了金馬獎男配角獎,明星是需要時間錘鍊的,吳嘉龍和SHO能否在2005年承繼另一個明星輪迴傳奇?答案要等影史來驗証了。

楊凡:桃色男女煞

《桃色》中,楊凡找到兩種完全不同類型的男生,一位是不修篇幅,頹廢至極,卻又及風流放蕩的SHO;一位則是永遠一襲剪裁合身的筆挺警服,會讓男生女生都齊聲一歎的帥哥吳嘉龍。

然而不管是狂放或內斂,在楊凡的鏡頭下,他們都是情欲的奴隸,一旦脫下了外表的矜持或制服的約束,他們只能在欲望的宮殿裡行走。

是的,行走就是《桃色》最獨特的美學韻味。電影中,吳嘉龍的主戲就是巡街,從太子道走到小暗巷,從石梯走上木頭梯,眼神從直視、斜視到仰視,不必講任何話,他的困惑與尋覓,都已如他的腳步聲那樣清楚鮮明;電影中,章小蕙飾演的美麗,也同樣以曼妙的身影在行走,她要工作,她在等待,她在尋覓,一個男人,一個讓她眼神不忍離去的俊美警察。

因為吳嘉龍一路在行走,所以你彷彿看見了《阿飛正傳》裡的劉德華警官,每天規規矩矩地走遍暗夜小巷,在慘白的燈光下簽寫著警察巡邏本,在黑夜裡,呢喃著自己毫無頭緒的愛情嚮往。

因為章小蕙一直在行走,所以你彷彿看見了《花樣年華》裡的張曼玉以最綽約的風姿慢步輕挪,風華與時代,很難找到貼切的形容詞,然而看著她款擺的身軀,你就看到了一個走過歷史的倩影。

楊凡的電影,美學才是重點,劇情都不會太複雜,《桃色》卻是一定要到最後一個鏡頭,你才能拼組出如夢初醒的真正故事。影片講述章小蕙飾演的地産經紀美麗遇上松坂慶子飾演的日本貴婦,並穿插河莉秀飾演年輕的松坂慶子,三位不同世代的美女卻與吳嘉龍飾演的癡情警察,產生了一段糾結複雜的五角關係。

找到了章小蕙、松坂慶子及河莉秀三位女星同片飆戲,令人心驚肉跳的情欲戲從開拍的那一剎那就已成了註冊商標,然而,早期以人像攝影聞名的楊凡這回只想讓你隱約若有所見,而不是徹底把你剝光脫掉,一臉大鬍子的SHO堂而皇之地脫下汗衫和長褲,甚至要章小蕙解開衣扣時,她沒有拒絕,卻直接走到門口,讓守在門外窺伺的吳嘉龍撞見即將上演的春光綿綿,而且更當著他的面就解開上衣,露出雪白胸脯……。

然後呢?沒有了,沒有然後了。

然後,就是章小蕙伸腳把門關上,關掉了門外的欲望蠕動,轉身向內,再冷冷地對著SHO說:「把衣服穿起來,走了吧!」

厲害的女人都懂得如何折磨男人。折磨是扯心撕肺的痛,然而折磨也會帶給當事人一種莫名的喜悅,電影中反覆出現的:「SM是什麼?就是Pleasure in Pain(痛苦的喜悅)。」對照著這一種不用皮鞭,不用鐵鍊,也可以把電影中情人相互折磨到鮮血淋離的主題,有如一把利箭直接穿進觀眾期待的心靈中。

楊凡把《桃色》歸類為他的「崑曲三部曲」系列電影的第三部,可是全片無一曲崑曲,只有在電影終了前才加上了劇作家湯顯祖在《牡丹亭》題詞上所寫的一段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其中,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以做為本片男女主角的內心矛盾源頭的註解,更可用來解釋何以曠男怨女最後聚集在那個時空中的的特殊邏輯。

然而,電影中最吊詭的還是性別的轉變與糾纏,《桃色》中的松坂慶子及河莉秀都為了愛一個男人去變了性,這意謂著她們之前本是男兒郎,卻因欲望不滿足,所以引刀成一快,成為女嬌娥,從同性戀,變成了異性戀,只為能夠生死交纏,然而,松坂也不忘疼惜章小蕙,那又是蕾絲邊的異色情,可是本來都愛女性愛慕的SHO,卻會直接剝下了吳嘉龍警官的制服,又咬又啃,然而本是章小蕙愛的制服員警吳嘉龍不但不抗拒,竟然又呻吟了起來。

可以是同性戀,可以是異性戀,妖嬌的可能貨真價實的妙女郎,卻也曾經是血脈賁張的男兒郎,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什麼是生?什麼是死?交響互鳴的男女/女女/男男關係,讓《桃色》在癡情男女的情欲光譜上佔據了一頁說也說不清的曖昧色環。

《桃色》得能膺選為本屆《聲影紀事》影展的開幕片,情色不是重點,音樂才是靈魂,楊凡請來作曲家Surender Sodhi譜就了南洋風情的曲風,不時可以聽聞夾著印度教和回教的人聲吟唱,環繞奔揚的異國色彩正巧呼應了電影的異色風華,知名歌手潘迪華演唱的《我要你》和浪漫多情的《梭羅河》更是相互拔河,呼應了楊凡導演追尋失落的香港五0年代風華的努力。

遊園驚夢:古典的解構

楊凡導演執導的《遊園驚夢》中,女人性向曖昧矇矓;侯孝賢導演執導《千禧曼波》中,女性形象嫵媚飄渺。一個古典唯美,一個前衛妖魅,交錯成兩種截然不同的女性光譜。 閱讀全文 遊園驚夢:古典的解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