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時光:我輩的昨天

曹仕翰的《南方時光》可以和日本導演空音央(Neo Sora)的《青春末世物語(Happyend)》對照參看。

同樣都是迷航的青春,都是摸索中的青春;同樣都用環境的聲音來註記成長時空參;同樣都低調,同樣都節制;同樣在階梯或天橋中成長……《青春末世物語》和《南方時光》不約而同透過「作為」與「不作為」留下生命刻痕。

《青春末世物語》的核心角色都有著大人身型,心智卻還混沌階段,不確定要什麼,但明白不要什麼,要與不要,都是時光雕刻的青春。

《南方時光》中陳玄力飾演的主角小洲則是數學考了38分,得站到講台上打屁股,打完屁股還要謝謝老師的「廢物」。

他也是不時在牆角抽菸,和訓導主任賽跑;拒絕繳罰款當班費的「叛逆」孩子。

《南方時光》的幾場好戲都聚焦在於小洲的選擇。不管是「作為」或者「不作為」。

例如,他不承認「暗戀」小學同學。但是,電影中有的他,翻牆繞樹,就是要找回女方被偷走的腳踏車。

無須言語的「作為」,尋車找車的「癡」,道盡少男心事。雖然得到的「獎勵」,卻是只能飛快騎車的宣洩!這款落差,既反應了1996年台海飛彈危機的事態、也直述了時代浪潮改變青春航道的身不由己,曹仕翰看似淡淡一筆的少男純情,勁力直透銀幕,刻痕甚深。

小洲的「不作為」也有同樣生猛力道。

曾經照顧他的撞球間老闆,後來成為同夥教訓對象時,參加不參加?行動不行動?小洲沒和其他人分享心裡的千頭萬緒,他的決定卻也說明了所有的糾結。

飛彈危機下的1996年台灣,有極多的不確定,曹仕翰給了相當篇幅給比小洲年長的「大人」,從到金馬前線服役、夥伴捲款落跑、周轉失靈的悲憤、小孩不聽管教的無奈…….都透露著時代的苦悶,然而到2025年的此刻,重溫當年的飛彈危機、競選宣傳、開票結果,30年的時光沉澱,有的同志變成了仇敵、有的英雄變成了狗熊、生死存亡的威脅換穿武器外衣繼續進逼勒頸,30年的「變」與「不變」,都讓《南方時光》儼然成了一帖近代史的真偽試紙。

曹仕翰的節奏控制緩慢而低調,少數的爆炸點卻給足了旋乾轉坤的力道。例如老師與家長的肢體衝突,一次解決了時代困局、事業挫敗、升學壓力與父子關係的矛盾。

電影以三度露臉的水牛做結尾,呼應著南方的呼吸與節奏,算是曹仕翰的簽名。你可以不要理他,反正水牛也不理你,然而水牛的存在,就是不可抹滅的時光印記。

《南方時光》會讓觀眾想起自己的1996年,無知的我們,當年不就這樣摸著石頭過河,無知與徬徨、忐忑與驚惶,都因為「長大了」,得著不同的解讀與接納。

《南方時光》非常高雄、非常台灣、濃郁的國族符號與聲音,都是導演曹仕翰寫給我輩台灣人的昨日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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