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術成績要力求突出,讓人看見?還是悄悄融入環境,不知不覺,卻渾然重現那個時代、那種氛圍?
冰天雪地裡,帶頭老大脖子繫著一條大紅圍巾,說有多搶眼就有多搶眼!紅巾所到之處,視線一定緊緊相隨。然而,搶眼卻也礙眼,因為喧賓奪主,再也無暇關注其他。
因為岩下志麻,找到了她和仲代達矢合作的《北之螢》,岩下依舊風情萬種,嫵媚多姿,然而圍在仲代達矢脖子上的那條大紅圍巾,不時出來擾亂:美術上醒目,美學上混亂。
因為,雪地上的大紅圍巾還好,絕大多數時候的他,即使人在室內,即使一身大黑軍裝,也是圍著那條大紅圍巾。

是的,紅圍巾強迫你凝視,紅圍巾也界定了仲代達矢飾演的月潟剛史,想在地廣人稀的北海道當土霸王的幽微心情。小小的樺戸集治監(刑務所)就是他做威做福的小王國。他自以為是下棋人,最後才發現原來還是棋子。
月潟剛史除了管理監獄,也投資了娼館酒肆,滿足自己酒色之欲。

岩下志麻飾演的中村在飄雪時分來到樺戶,下海賣身是想再見關進牢裡的夫婿一面,然而夫婿志在革命,並不領情,傷心之後,竟然成為月潟剛史的情婦,福禍同當。即使暴戾之人註定一無所有,中村琵琶別抱的心情轉變並未說服我,然而做出選擇後的不離不棄,讓冰天雪地中受困與挫敗的靈魂得著了人性餘溫。
相對之下,仲代達矢的表演略顯情緒,喜怒無常、作威作福,都還在「做戲」層次,江山美人的貪念或絕情,都還在打水漂層次,舞台感十足。至於那條大紅圍巾像條紅龍纏著他、逗著他,紅巾比他更搶戲,那也是值得討論的美術議題了。
《北之螢》導演五社英雄(1929年2月26日—1992年8月30日)已經走了卅年,蓋棺尚未論定。喜歡他的人,推崇他是國粹派國寶,因為他拍得出江戶時代武士情貌;挑剔他的人,則認為他的電影結構太簡單,就算偏愛血腥暴力,但因善惡太分明,結果早可預料,電影魅力終究只像打水漂一樣,一時跳閃,很快寂靜。
北海道的雪景壯觀,來到北海道拍片的導演都能夠留下讓人讚嘆的雪景,《鐵道員》如此,《北之螢》、《情書》和《北之零年》…..的雪景亦然。大地餵養了日本心靈,日本影像工作者也寫下了雪景讚美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