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央:天涯猶有赤子心

海洋可以療癒受傷的人,如果海洋受傷了呢?

湯湘竹在《海有多深》中,描繪海水讓身心重創的原住民馬目諾,如魚得水,悠遊自由。

同樣是湯湘竹,這回在《沙央》中輕聲問著:受傷的海洋要怎麼回覆弱勢族群的期待?

我試圖用《Lost in Translation》和《The Trip To Bountiful》兩部電影的片名來解讀湯湘竹編導的《沙央》,我不使用中文片名,因為當初的譯名(《愛情不用翻譯》和《豐富之旅》),離題了,且易生誤導。

《沙央》劇情繞著三位年輕人轉,他們的交集在於與外界、傳統溝通困難。例如,獲得金馬獎女配角提名的米婭.法爾道思 Mhia Firdaus 飾演的米娜,就是聾人少女,偏偏她又熱愛傳統上是男孩擅長的泰拳,生理與環境都是受到排擠的弱勢,而且父親的漁獲又遭土豪掠奪壓榨。

至於南達.古博爾(Nandagopall Mohan)飾演的印度少年阿杰,無法與世人溝通,只能透過不可馭控的身體律動,表達自己天馬行空的心緒,時時刻刻都仰賴母親祈求他人的同情與寬恕。

湯詠絮飾演的華裔女孩珊珊則是相信大海神話的乖巧女孩,然而,海岸居民期盼的海神並未如期重返,她盼到的是被漁盜砍掉魚鰭的鯨鯊。人類的貪婪毀掉了人海盟約,珊珊用力敲打著醒獅鼓,呼應著阿杰的激情狂舞,大人搞砸的世界,這三位年輕人該如何承受及面對?

Lost in translation 指的就是這三位與家人、族群和世界都斷裂溝通管道的年輕人。他們的迷失除了得不著共鳴與理解的innocence ,也象徵著導演為年輕人的未來請命籲求的創作初衷。

The Trip To Bountiful主要是肯定導演湯湘竹的視界與胸襟,他不再從臺灣看世界,而是從天涯海角採擷一個樣本,讓有緣觀眾深思當下的生態危機。

當然,《沙央》遠赴馬來西亞,拍下了如詩如畫的海角情貌,實踐,也呼應了湯湘竹的信仰與祈願。從作者論的觀點來看,《沙央》就是他過去卅年來,從《海有多深》一以貫之的社會與人道關懷。

差別在於,《沙央》終究走的是劇情片路線,殘障弱勢與受創生態早已是很多電影的切入角度,《沙央》立意良善,戲劇濃度和人物刻劃都還要更多細節烘托,湯湘竹的聲音才能更有力地從海上傳達給土地上爭論不休的凡夫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