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裏:看見與想見拔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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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見的影像都是刻意的經營,看不見的靈魂才是想像力可以著力的世界。

「要看一個人,要看他影子裡的最深處。」松田龍平在《影裏》中的這句對白,既是全片關鍵核心,也是全片的罩門。

《影裏》看得見的部分都嫌刻意或者粗糙,反而是看不見的部分,才營造出無限想像。

先找碴。《影裏》是一部非常低調的同志情誼電影,沒有天雷勾動地火的激情,也沒有裸裎相擁的熱吻,強調的是眼神和心靈的激盪,愛的種子緩慢而低調地伸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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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導演大友啟史想來很迷戀綾野剛的陰柔氣質,前十五分鐘中,鏡頭不時盯著他的細腿還有臀部,尤其是家居時光,綾野剛就穿著白色小內褲走前走後,捧花弄草時分,小盆景就在小內褲前晃呀晃的;在沙發上小寐時,鏡頭也要從腳底往上掃視;至於午後雷雨,跑步回家的綾野剛在淋浴前也就展示了他的背部全裸。

鏡頭會說話,說的是性的挑逗與誘惑。

然而大友啟史與綾野剛挑逗的不是另一位男主角松田龍平,而是戲院裡的觀眾。因為面對松田龍平時,綾野剛總是一本正經,也衣冠楚楚。所以,開場時,容易讓人誤判為來自女性的秀長雙腿,還有微隆的後臀及前凸的小三角, 目的都是在營造綾野剛的陰柔魅力。讓觀眾動心才是重點,至於松田龍平究竟懂或不懂,反而是大友啟史不願討論,也刻意迴避的重點。

正因為導演不想綾野剛與松田龍平陷進尋常肉欲世界,所以松田龍平那次從綾野剛胸前捉住小蛇,讓生死邊緣走過一趟的綾野剛忍不住擁吻起松田龍平時,松田龍平終究推開了綾野剛。這位讓他卸下心房的男人終究不想跨過欲望邊界,那種純度,那種渴望,是否因而更加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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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龍平愛釣魚,引領綾野剛到了溪邊,同時也教會了他釣魚。魚兒上鈎時,緊繃的魚線與興奮的表情理應有相互感染的等號關係,然而只要看仔細,你會赫然發現上鈎的魚兒多數都已筋疲力竭,沒有掙扎沒有彈跳,顯然不是野魚臨陣上鈎,而是場務事先就備妥了魚兒來做戲,看過《大河戀》的你,應當就能體會活魚與死魚之別。

鏡頭會說話,魚假戲假情更假,你如何期待觀眾解讀或領略在山河歲月中盪漾而生的同志情懷?綾野剛無可名狀的曖昧與模糊,不也說明了松田龍平在他心中,永遠是個摸不清底細的謎樣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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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裏》同時也是一部311日本東北大海嘯事件的創傷症候群電影,松田龍平在災後失蹤,綾野剛在打聽生死真相的拼圖過程中,卻拼組出一副他更加陌生的圖像。

311海嘯場面大家都從新聞畫面上看過,大友啟史不想重炒舊飯,只在海嘯當天的清晨,讓松田龍平開車停在海邊。原本山海寂靜,接下來,靠在車旁的他凝目遠望,隱隱約約似乎有些風雷聲響,一切到此為止,發生了什麼事?松平龍平怎麼了?該知道的,觀眾都知道了,不知道的(松田龍平生死),依舊找不到答案。這位習慣用謊言包裝自己青春的孩子,因而找到新生的開始?還是就此消失在海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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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會說話,但是鏡頭沒再繼續說下去的話,是不是更引人懸念?《影裏》的美學選擇在看見與沒看見之間,有了更啟人思辨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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