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情四重奏:人間天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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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四重奏》不只是音樂電影,也是一部人性電影,古典音樂的世界可以不必如此沈重,神聖莊嚴的藝術殿堂中,有了人的味道,讓天籟都得著了更多紅塵生趣。


一部電影能夠包容知識、專業、趣味與人生,肯定會讓人回味再三,Yaron Zilberman執導的情四重奏(A Late Quartet)》就兼具了知性與感性的豐饒。

 

情四重奏》描寫紐約的一個知名演奏團體「賦格四重奏(Fugue String Quartet)」,邁入第廿五年時,因為領頭的大提琴家Peter(由克里斯多佛.華肯 Christopher Walken飾演)罹患了帕金森氏症,速度與反應都跟不上同伴了,決定退休,原本堅若磐石的鐵四角,卻因此引爆了成員間的陳年心結,他們能否順利演出Peter的告別演出呢?

 

專業,是情四重奏》無可迴避的第一個挑戰,首先的焦點在於:演員。

 

專業樂團的演奏家豈可用一招半式來唬人?好萊塢有多少演員勝任職業演奏家的演出模樣?有多少人能夠玩真的?來真的?本片的選角堪稱一絕,因為從Peter第一小提琴手Daniel(由Mark Ivanir飾演),第二小提琴手Robert(由菲力普.西蒙.霍夫曼/Philip Seymour Hoffman飾演)和中提琴手Juliette(由凱薩琳.基娜/Catherine Keener飾演),每一個人都極其稱職投入演奏表演,從指法到身姿與表情,都極其到味,看不出都是開拍前才下苦功練琴,從自信到自如,那種「真實」宛如夢幻,光彩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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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卡如果考慮頒獎集體表演獎,情四重奏》和《愛.慕》絕對是今年互動關係最真摰動人的兩部代表作品。

 

第二個挑戰焦點在於:音樂。

 

專業演奏家,品味自必不凡,也各自有想要攀登征服的山頭,在茱莉亞音樂學院教琴的Peter會選擇什麼曲子做為自己的告別曲?他的選擇是:「舒伯特臨終前最想聽誰的作品?」答案的第一個層次攸關音樂知識,內行高手,誰不知道?但是凡夫俗子又有幾人知曉?貝多芬自詡為一生最偉大的「Op.131c小調四重奏String Quartet No. 14 in C sharp minor, Op. 131)」就此堂皇登場,光是音樂史的掌故連結,不就餵養了許多稚嫩觀眾的好奇心?

 

答案的第二個層次則是人生領悟的暗喻了。舒伯特是歌曲之王,讓他心儀的作曲家有幾人?臨終之前,唯一想聽的就是貝多芬的Op.131,甚至死後還想葬在貝多芬身旁,這個遺願,標示了多少音樂人向音樂人致敬的專業高度?奧妙在於Peter選用Op.131來告別,既是向大師致敬,又何嘗不是為自己這一生的專業旅程,回眸一笑?

 

qua010.jpg第三個挑戰焦點在於:人。

 

合作了25年的四重奏,彼此都是知音,理應是莫逆之交,RobertJuliette更因為終日相望,而結成夫妻,但是已經維繫25年的「固定」關係,難道沒有「審美」疲勞?一旦牢不可破的組合關係開始鬆動了,彆藏在心頭的情意結,有無噴湧激爆的可能?

 

四重奏就是四位樂師的合體,《情四重奏》既深情又細緻地交代了他們四人交錯互織的師生、父女、同業和夫妻關係,老邁的Peter不忍團體解散,急著尋找替代人選,陷入中年危機的Robert則是在外遇的挑逗下,在感情和專業上都想要嘗試「出軌」,感情的出軌讓他付出慘重代價,幾乎無法再合奏了;專業的出軌則因為爭著搶當第一提琴手,昔日老友終將撕破臉之際,他們又如何再合奏?

 

原本心領神會,各以技藝登赴藝術高峰的和諧樂團,有無優劣高下之分?凡夫俗子在意的虛名細節,即使情如伯牙子期,難道就不會有暗自較量之心嗎?這麼平凡的人性問題,激化了全片的戲劇矛盾,也讓觀眾更加體會了「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人生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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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ter生理困境,其實是《情四重奏》最動人的生命惆悵,大限來時,能不接受嗎?他的猛然告退,何其突兀,卻又何其優雅瀟灑!但是Daniel Robert所遭遇的心理困境(那種就怕無計留春住的中年危機),卻又俗得太過粗糙,巧合到太不可思議,結束得又太一廂情願,先是割裂,既而扯開了縫隙,最後卻找不到一個迴轉點,欠缺動人元素來圓融收場,只是草草覆蓋了傷口,疤未結,痕未消,卻已無暇再琢磨修補,殊為可惜。

 

不過,還好有貝多芬的Op.131,四重奏依序奏響樂聲時,演員入神,觀眾也醉了,做為音樂人生的電影,情四重奏》的樂起音落,既有繞樑三日的盈耳召喚,更有人間那得幾回聞的美麗邂逅呢!


7 Comments

A Late Quartet中譯「濃情四重奏」,不知意指樂團四人間的濃情糾葛(Peter似唯一無紛爭者),或是最終幕的濃情合奏。
音樂是感性的表徵,情慾是感情的體現,「音樂+情慾」是否能譯為「濃情」實有待商確?不知藍老師有何看法?請賜教!

朋友:片名有時候是直譯,有時是意譯,有時候則是另起爐灶,不受原名羈絆,中文片名取得好不好,往往見仁見智,不必太深究,我認為能夠觸動心弦的就算好片名,但那又因人而異了。

其中第二小提琴手Robert在中央公園出軌前那一幕,將弦樂四重奏的角色簡單明瞭的定義出來,真是太棒了!凡是學音樂的都應該看!

我喜歡最後Peter離開,NINA接手cello位置之後的那一幕。鏡頭曾經停留很久在標滿記號的原譜,最後,大家把譜合起來,盡情的演奏...
或許,Peter的存在代表著這個四重奏二十多年來對於每一位成員的挾制,從Peter宣布生病開始,每個人開始掙脫舊有的角色扮演,更多人生的掙扎在彼此的互動中出現。
其實,Peter一直若有若無地在控制著其他人的生活與對音樂的想法,對Peter來說,音樂必須很純粹、很神聖(從Schubert與op.131的故事也可看見他對於自己一種自負的驕傲),連最後那一場rehearsal中的爭執,在他心中,都可能是對音樂的不敬吧!
Peter的離開對其他三個人而言,想當然會是一種對既有模式與記憶的不捨,一種對「習慣相處方式」的依戀,也有著人性中必然的傷感。只是,當樂譜蓋起來的剎那,他們都沒離開,反而更盡情的揮灑,此刻,Peter對樂團、以及成員的控制將成為歷史,這些團員,歷經了在音樂之外的紅塵掙扎,決定重新開始一段新的生命。

我喜歡最後Peter離開,NINA接手cello位置之後的那一幕。鏡頭曾經停留很久在標滿記號的原譜,最後,大家把譜合起來,盡情的演奏...
或許,Peter的存在代表著這個四重奏二十多年來對於每一位成員的挾制,從Peter宣布生病開始,每個人開始掙脫舊有的角色扮演,更多人生的掙扎在彼此的互動中出現。
其實,Peter一直若有若無地在控制著其他人的生活與對音樂的想法,對Peter來說,音樂必須很純粹、很神聖(從Schubert與op.131的故事也可看見他對於自己一種自負的驕傲),連最後那一場rehearsal中的爭執,在他心中,都可能是對音樂的不敬吧!
Peter的離開對其他三個人而言,想當然會是一種對既有模式與記憶的不捨,一種對「習慣相處方式」的依戀,也有著人性中必然的傷感。只是,當樂譜蓋起來的剎那,他們都沒離開,反而更盡情的揮灑,此刻,Peter對樂團、以及成員的控制將成為歷史,這些團員,歷經了在音樂之外的紅塵掙扎,決定重新開始一段新的生命。

是的,每個世代都有自己的運作模式,曾經堅持的,並非不美,換新模式,另有風情,但看個自體會與熟悉了。

那把被拍賣的小提琴,原本是Robert和Juliette競標的對象,被賣給一位不知名人士(可能是Daniel的代理人),這個線條就暫時被擱置了。但後來小提琴又出現,反而變成在"追逐"Robert和Juliette的女兒,有機會變成她的演奏琴,但被她連戀情一併忍痛拒絕(後面似乎再也沒交代這把小提琴了)。

從這把被拍賣的小提琴的角度來看,很符合"Fugue"的原意-追逐。如果這把小提琴是賦格裡面一個對題,它出現與消失的時機每次都令人驚艷,也令人想起貝多芬常常在意想不到的時機,將他作品中的懸疑或張力,戲劇化地解決。

一首賦格裡面的主題和對題,會有機會出現在任兩兩聲部之間,讓聽眾飽聽各種組合的可能。如果每一個角色都代表一個聲部,這部電影就如藍先生說的,一一爬梳了各種人際關係,但我覺得不只是人,被拍賣的小提琴也是其中一個重要的聲部或線條。

這是在飛機上斷斷續續看的感想,或許還有我沒看到的線條,有機會一定會再把片子找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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